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
刑事判决书
（2014）集刑初字第58号
公诉机关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检察院。
被告人王焕钧，曾用名王焕君、王焕均，因涉嫌故意杀人，于2014年3月2日被集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；同年3月14日被逮捕。现押于集安市看守所。
辩护人杨国臣，集安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。
集安市人民检察院以集检公诉刑诉[2014]43号起诉书，指控被告人王焕钧犯故意杀人罪，于2014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。本院受理后，依法组成合议庭，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。集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福生出庭支持公诉。被告人王焕钧及其辩护人杨国臣到庭参加诉讼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
集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，被告人王焕钧与其三儿子王某某相处不和，王某某时常辱骂其父母，并打过王焕钧，到父母家闹事。王焕钧夫妻俩不敢在家居住。2014年2月28日，王某某被集安市公安局花甸派出所民警教育后，表示不再骂其父母，不再到父母家里闹事。
2014年3月2日，回家居住的王焕钧怕王某某再到其家中滋事，便准备了一个扒苞米粒使用的铁锥子。同日16时许，王焕钧的三儿子王某某到王焕钧居住的屋内，被王焕钧用铁锥子捅倒后，王焕钧用木棒、洗衣棒（木制品）击打王某某胸腹部以上及头部，致王某某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胃肠破裂、腹腔积血死亡。
针对指控的事实，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被告人王焕钧供述，被害人王某某陈述，证人丁某某、王某甲等证言，物证照片，检查笔录、指认笔录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，鉴定文书等证据。并认为被告人王焕钧出于义愤将王某某杀死，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。王焕钧系自首，可从轻处罚。
被告人王焕钧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，无证据提供。
辩护人杨国臣对被告人王焕钧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无异议，但认为被害人王某某经常打骂父母，扬言杀死王焕钧，虽经政府调解，没有解决矛盾。案发当天，王某某拿斧子、菜刀到其父母家滋事，被告人王焕钧无法忍受，义愤打死王某某，被告人王焕钧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都较小，且是自首，认罪态度较好，平时遵纪守法，年龄大，村里反响较好，请求对其从轻处罚。
经审理查明，被告人王焕钧与其三儿子被害人王某某同住一幢房子，王焕钧夫妻住南边两间，王某某一个人住北边两间。在共同生活中，双方因家庭琐事时常发生矛盾，十几年来，王某某经常酒后到其父母家中闹事，辱骂父母，打砸王焕钧家中物品，殴打并扬言弄死王焕钧，致使王焕钧夫妻不敢在家，经常到其他儿女家中居住，并欲外出租房居住。王某某的兄弟姐妹对王某某的行为都非常气愤，不与他来往。2014年1月22日，王某某酒后持菜刀再次到王焕钧家中闹事，辱骂父母，并将其父母家中的屋门玻璃等物品砸坏，扬言弄死其父母、姐妹。王焕钧夫妻不敢在家居住，便到其女儿及二儿子家。2014年2月28日，王某某被集安市公安局花甸派出所民警教育后，表示不再骂其父母，不再到父母家中闹事。
2014年3月2日14时许，回家居住的王焕钧听到王某某在其房内辱骂，怕王某某再来家中闹事，便准备了一个扒苞米粒使用的铁锥子，藏在衣袖内。同日16时许，王某某携带斧子、菜刀来到王焕钧居住的屋内，与王焕钧争吵起来，王焕钧用事先准备的铁锥子扎进王某某左眼等部位，将王某某扎倒后，用木棒、洗衣棒击打王某某，致王某某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胃肠破裂、腹腔积血死亡。随后，被告人王焕钧打电话报案，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到来。
上述事实，有下列经庭审举证、质证的证据:
1、被告人王焕钧供述，王某某是我三儿子，我们是四间房，我们老俩口住东边，王某某住西边。我和王某某之间矛盾有十多年了，主要就是他想把我和老伴儿撵出去，霸占房产。他一喝酒就骂我们老俩口，有几次还给我摁倒，掐我脖子，还拿猎枪打我，枪都打断了。他说早晚要整死我，送我上西天。有时我不在家，晚上王某某就敲窗，吓唬我老伴，让他闹的我们老俩口都躲着他，有时上村里别人家住过，有时上我女儿和二儿子家住，他还把我家锅都给砸了，把我家养的小鸡拧脖子杀死，炖吃了，特意给我看，我家养的小狗都让他给弄死了，为这事儿我们去派出所两次，派出所只能教育教育，一回来还是那个样儿。农历腊月二十二那天，他拿菜刀过来，把门玻璃给打碎了，还拿刀比量我，要活扒我的皮，被邻居丁某甲拉开了，我们老俩口上姑娘和二儿子家过的年。正月初六，我想租个房，村里人说：“你有房还租什么房？”正月二十七那天，我回家看见洗衣机、座钟都被砸了，就没敢在家住。2014年3月2日头午，我和老伴在二儿子王某甲那吃的饭，下午两点来钟回的家，王某某就在他屋里骂我，骂的很难听，大概过了一个来小时，我坐在炕上想，今晚他一旦来闹怎么办，这次我豁出去了，躲了今天躲不了明天，顶多一命抵一命，一了百了，我就把扒苞米用的铁锥子藏在右衣袖里，一旦他来就跟他干，一命抵一命。后来，我老伴在厨房烧火，王某某过来直接进我家东屋了，我就跟进去看他要干什么，我一进去，他啥话没说，转身举起斧子就要砍我，我用左手把斧子一下擎住了，然后用藏在右衣袖里的铁锥子，照王某某左眼扎进去，扎几下忘了，扎哪也不知道，他就倒地上了，斧子也掉了，我把锥子拔出来，他左眼出血了，从他身上还掉出来一把菜刀，然后我把锥子扔在屋里的缝纫机底下，我听王某某嗓子还呼噜呼噜响，我怕他没死，我到厨房捡个木棒，敲打他头和身上，木棒打断了，又从炕柜下拿出洗衣棒，击打他头和身上，看他死了，我打电话给派出所。
2、证人丁某某证言证实，我儿子王某某根本不是人，这么多年了，他喝完酒回来就无缘无故的闹事，家里的锅都让他给砸了，最近三年我和我老伴儿都没敢回家过年，去别的儿子家过的。以前打我骂我都是经常事，骂我的话太难听了。我们给他两间房子住，平时吃我的喝我的，他什么都不给我们，他没有什么病，一天好吃懒做。今年农历二月初一，我和我老伴儿王焕钧回自己家住的，农历二月初二，我俩去我二儿子王某甲家吃的饭，下午3点左右回的家。我正在烧炕，王某某来了进里屋了，我就听王焕钧和王某某吵起来了，我赶紧去王某甲家找我二儿子。等我回到家，进屋看到王某某躺在地上，王焕钧在屋里的缝纫机旁边站着，里屋门口地上还有把斧子，我嫌斧子碍事，就把斧子放到里屋门口外侧了。这时，我二儿子王某甲就进屋了，他让我出去，我就出去再没有进屋。后来王某甲报案了，你们警察就来了。
3、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，我父母和我弟弟王某某住一座房子，但他们分开过。王某某喝完酒就在家闹事，和父母吵架，打骂父母，还经常拿刀威胁他们，说要弄死他们，有时还来我家骂我，都十来年了，我父母身体不好，岁数也大，经不起王某某折腾，一打仗就找我，有时上我妹妹家住一段时间，有时上邻居家对付一宿，还租过房子住，真是难啊。3月2日下午，我父母在我家吃完饭，回家了。四点多的时候，我母亲丁某某在门外喊我们，我和我媳妇赶紧出去，我母亲说快点吧，打起来了。我就知道我父亲王焕钧和王某某打起来了，就赶紧朝我父亲家跑。到我父亲家我直接进屋了，看见我父亲拿着电话站在东屋窗边，王某某躺在地上，眼睛有伤，身上脸上有血，已经不行了，里屋门口还有把斧子，炕沿根的地上还有一把菜刀，缝纫机下面的地上有一把铁锥子。我问我父亲怎么回事，我父亲说王某某拿斧子要砍他，让他用胳膊挡开了，我父亲顺手从炕上拿了把锥苞米用的铁锥子，扎到王某某眼睛了，扎倒后，从王某某衣服里掉出一把菜刀。这时我媳妇赵某也来了，我把我父亲拉出屋，他说他报警了，我又打了一次电话报警，随后你们公安机关就来了。我希望宽大处理我父亲，他是没法了，硬逼的。
4、证人赵某证言证实，王某某是我丈夫王某甲的弟弟，他和我老公公住一起，几乎每天喝酒不干活，无缘无故在家闹，砸东西，打骂我公公婆婆，要弄死他们。他早该死了，不够个人。3月2日下午，我公公婆婆在我家吃完饭，回家了。四点多的时候，我婆婆丁某某在门外喊我们，我和我丈夫赶紧出去，我婆婆说快点吧，打起来了，我们明白是我公公和王某某打起来了，我对象赶紧先跑过去了，我随后跟过去了。我到我公公家，我对象说人已经不行了，我看见王某某已经不动了，也没敢进屋，王某甲和王焕钧就打电话报警了，之后公安机关就来了。我听说王某某是我公公王焕钧用锥子给穿死的。
5、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，王某某是我弟弟，他天天喝酒，不务正业，喝完酒就闹事，骂我父母，砸东西，把我父母的锅都给砸了，还偷着把我父母捡的柴禾给卖了，把我爸养的小狗用热水都给烫死了，还说这就是我爸的下场，他还和我们兄弟姐妹闹，有时还拿菜刀、斧子，都十来年了。3月2日下午5点左右，我听逄某某说我父亲王焕钧把我弟弟王某某打死了。
6、证人谢某某证言证实，王某某是我丈夫王某乙的弟弟，他被我公公王焕钧给打死了，他死了活该，我公公被他气的实在受不了才把他打死的。王某某和我公公他们住一起，他几乎每天喝酒，不干活，无缘无故在家闹，砸东西，经常打骂我公公婆婆，要弄死他们俩个，我公公婆婆躲着不敢回家，都十五六年了。
7、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，王某某是我亲哥哥，2014年3月2日,他被我爹打死了。王某某十来年前媳妇跟别人跑了，就一直跟我爸妈住在一起，几乎每天喝酒，从来不干活，喝多酒了，就无缘无故的在家闹，砸东西，还骂我爸妈，有时候还动手打，我以前经常去管他，他打过我好几回，有一次差点拿凳子砸我头上，让别人给拉开了，平时我们给爸妈点钱，也都被王某某抢去花了，王某某打爹骂娘都是家常便饭，他骂我爸妈的话老难听了，这几年我爸妈被他吓得春节都没敢在家过，过春节的时候王某某天天在家喝酒，喝完酒就开始闹，我爸妈就上我另外的哥哥家躲着不敢回去。前几天王某某把我妈养的小狗给弄死了，他手掐着小狗往水缸里放，还让我爸看，让我爸老实点，不然就和这个小狗下场一样，我爸都被气的几次差点过去了。这次又在家无缘无故的闹事，我爸把他打死了，就是给我们家、给我们村除个祸害。
8、证人王某证言证实，王某某是我父亲，他对我爷爷奶奶不好，喝多了就闹，打骂我爷爷奶奶，还拿刀吓唬我爷爷奶奶，说要杀我爷爷奶奶，经常吓得他们不敢在家睡，就来我这住，连续几年，都不敢在家过年，村里没有不知道的，都折腾好几年了。我劝过他，但他不听我话。
9、证人逄某某证言证实，我和王某某是一个村的，村里的人平时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，不敢和他交往，他根本不够叫人，这么多年了，经常打爹骂娘的，村里人都知道，我还碰见了好几回，有时候还动手。有一次，王某某喝完酒，把猎枪架在大墙上，要打死他爸王焕钧，我们好点给劝住了。这十来年，他基本上天天喝酒，喝完回家闹事，成家常便饭。老婆也跑了，就在他爹家吃住，也不干活，就连他爸平时上山捡的柴禾，准备冬天烧，他都给卖了换酒喝，我想让你们宽大处理王焕钧。
10、证人关某某证言证实，我和王某某是一个村的，听说他被他父亲王焕钧打死了。王某某对他父母一点也不好，喝完酒就闹事，打骂父母。年前，他喝完酒又打骂他父母，还砸东西，把他父母的锅都给砸了，他父母不敢在家住了，在我家住了两天。他兄弟姐妹都不管他，跟他没什么来往。
11、证人刘宾证言证实，我是新建村的村长，王焕钧把他儿子王某某打死了我知道。王某某根本就配不上当个人，十几年，我去了他家无数次，都是帮助王焕钧。王某某在家打爹骂娘，给王焕钧老俩口弄的都不想活了，我们村里出了老多次面了，帮助调解，都报过警。十来年前，王某某还拿猎枪要崩了王焕钧。王焕钧老俩口一天天东躲西藏的，有时候根本不敢回家，我们村的人基本上都不和王某某来往。之前王某某在家打他爸妈、砸东西，还有人去拉，后来因为去拉的人都受到了他的威胁，要打死这个炸死那个的，这几年就很少有人去帮忙了，村里人看着王某某都绕着走。他是我们村的一个祸害，他没事喝完酒就坐在小卖店说干死这个干死那个。
12、证人丁某乙证言证实，我和王某某是一个村的，今年腊月二十二的时候，我在王焕钧家唠嗑，王某某喝完酒拿着菜刀过来和王焕钧闹事，他用菜刀把里屋门玻璃打碎了，进屋就撵王焕钧老俩口走，不让他俩在屋里住，我把菜刀给抢下来了，后来警察就来了。王某某平时对王焕钧老俩口不太好，总喝酒，喝完酒就和王焕钧老俩口闹事，打骂王焕钧老俩口，村里人都知道。
13、证人蔡某某证言证实，我和王焕钧是一个村的，他儿子王某某平时喝完酒就打骂他父母，村里人基本都知道。今年正月的时候，王焕钧老俩口来我家，让我把我家的老房子租给他，说他儿子王某某总打骂他，要弄死他们老俩口，他们老俩口不敢在家住了，我就把老房子的钥匙给王焕钧了，因为老房子没有锅，屋子冷，王焕钧老俩口打算天暖和再来住。农历二月初二那天上午，王焕钧来把房钥匙还给我，说他二儿子和女儿不放心他们老俩口在这住。当天晚上，我就听说王焕钧把他儿子弄死了。
14、被害人王某某陈述，我知道因为我骂我父母，把他们那屋的锅、钟表、门玻璃都砸了，柜也撬坏了，还说要把我父母姐姐妹妹弄死的话，你们警察把我带到派出所。我媳妇刘某某和我离婚之后，想要回来跟我过，我父母姐姐妹妹都不同意，我就对他们有气，喝完酒就去我父母那屋闹事。我不对了，知道错了。
15、物证铁锥子、木棒、洗衣棒照片，证明被告人王焕钧打死王某某所用凶器遗留在现场的情况。
16、指认笔录及照片，证明被告人王焕钧指认杀人现场情况。
17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，证明王某某被杀的现场情况。
18、尸体检验鉴定意见，证明王某某因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胃肠破裂、腹腔积血死亡。蛛网膜下腔出血为主要死因，胃肠破裂、腹腔出血为辅助死因。
19、检查笔录，证明被告人王焕钧报案所用手机与派出所通话情况。
20、破案经过，证明被告人王焕钧打电话报案后，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民警。
21、户籍信息，证明被告人王焕钧出生日期。
22、保证书，证明被害人王某某被公安民警教育后，表示悔改。
23、关于王焕钧犯罪从轻处罚的请求，证明新建村委会及村民请求对王焕钧予以从轻处罚。
上述证据，经当庭质证，被告人王焕钧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异议。经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，内容客观真实，供证之间能够相互印证，本院予以确认。
本院认为，被告人王焕钧事先准备铁锥子，欲与其子王某某拼命，在用铁锥子刺倒王某某后，继续用木棒击打王某某，致王某某死亡。被告人王焕钧故意剥夺他人生命，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。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与罪名成立，本院予以确认。但经查，被害人王某某平时好吃懒做，不务正业，长期打骂、威胁、欺压父母，使其父母多年来忍气吞声，有家不能回，父子之间积怨较深。春节前，被告人王焕钧被其子王某某打骂后，被迫离家，节后刚刚回到家，又遭到王某某辱骂，且在王某某携带斧子、菜刀来其屋内威胁的情况下，被告人王焕钧忍无可忍，多年的积怨终于爆发出来，抱着与亲生儿子王某某以命相抵的心态，将王某某杀死。故，本案系因家庭矛盾纠纷引发，被害人王某某具有重大过错，被告人王焕钧系出于义愤而起意杀人，主观恶性较小，社会危害性亦较小；被告人王焕钧杀人后，主动打电话报警，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，到案后，始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，真诚悔过，其行为符合自首条件，构成自首。且被告人王焕钧无前科劣迹，平时与邻里相处很好，年逾七十五周岁，系老年人犯罪，其行为得到了被害人王某某亲属的理解和谅解，同时也得到了村民同情，其对家中其他人及村民不具有人身危险性，没有再犯罪的可能。综合全案，依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，对被告人王焕钧予以从宽处罚。辩护人的辩护观点，符合本案事实，本院予以支持。经本院审判委员会（2014）第十四次会议讨论决定，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二条、第六十七条第一款、第七十二条、第七十三条之规定，判决如下：
被告人王焕钧犯故意杀人罪，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。（缓刑考验期限：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）
如不服本判决，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，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，书面上诉的，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，副本二份。
审 判 长 张国军
代理审判员 聂振鹏
代理审判员 张海玲
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
书 记 员 曹光锋